February 6,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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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我為《明報》撰寫專欄,取「明月晚濤」作欄名。當時我正在《明報月刊》供職,有人以為欄名暗指月刊,其實不然。明月是我澳門祖屋的月亮,晚濤是澳門南灣長命橋的濤瀾。我童年就在澳門渡過,在濤聲裡,月光下。
一九五七年,我隨父母離開大陸投奔古家大屋,大屋已見失修剝落。祖父去世後,整棟屋只有我們一家四口和一位不嫁的姑母同住,更覺岑寂。那時候,每逢夏夜無事,我們會抬幾張帆布到園子裡張開,躺下來看天上明月皎皎,聽花間蟲聲唧唧。這是我一生和月亮最親近的日子。
古家大屋去南灣,走路不到十分鐘,南灣長命橋的波濤,在風伯指揮下,或低吟,或怒號,變化無定。那時候,我常和父母一起,走到橋盡頭海中央。橋的兩邊,總是散散落落坐著一雙雙情侶,向著晚濤相依說夢。現在,長橋早在填海工程裡湮沒,那些青年男女不是已化黃土,也都年屆古稀了,能實現當年夢想的,卻恐怕十無一二。我也算過來人,我該明白。
長命橋毀了,古家大屋今天變成百合大廈。不改的無非天邊明月,大海波濤。《明月晚濤》專欄欄斷斷續續由一九八九年寫到一九九三年,其間事都在月光下,濤聲裡化為烏有,但未必不值得記取。現在謹把舊作編次付梓,並附幾篇較長文字,也許還值得一讀。是為序
古德明
明月晚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