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6, 2005

  • 二000年春,我的丈夫(馬克郁)身患絕症。我在絕望和希望中徘徊,他在掙扎和放棄中穿梭。二十載平淡夫妻,在這最後的歲月進入了痛絕空無之境。一年後,花正在飄落之際,丈夫最後拉了拉我的手,叫了聲「小愚」,倒在去醫院的路上。已數不清自已是第幾次接觸死亡,但這一次我深感天命之不可強求。


    獨自歸家,我對著同樣落淚的小狗,生離死別,一時嘗盡。入夜,春風如絲,淚水如雨。一個孤立無援的我,已無法承受四面湧來的感情。


    突然,有人敲門。張庚的夫人張瑋,素衣裹身,帶著白菊,站立在我面前。


    我說:「這麼晚了,還來?」


    她答:「是你的老師一定要我來的。」說罷,遞給我一封信。是張庚寫的,那上面歪歪扭扭寫滿了勸慰之語。張庚因患眼疾,連電視都已不能看了。這信,不知是怎樣寫的,又寫了多久?


    後來,我得知:張庚下午聽到噩耗,十分難過。


    張瑋寬慰他說:「詒和很緊強。」


    張庚半糾正,半補充地說:「她還很重感情。」


     


    章詒和:《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136-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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