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5,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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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果陀
曾在這裡幾次介紹〈等待果陀〉。我最欣賞〈等待果陀〉 的地方,是〈果陀〉全劇的意義出自劇中諸無意義的集合。這不能不說是西方戲劇的一大突破。電視數月前剛播完的〈玻璃面具〉,也是講話劇。劇中兩個女主角為了爭奪幻之名劇〈紅天女〉的出演權,不斷鬥戲。一名專欄作家對兩女主角為了演活角色卧薪嘗膽,要演乞丐就走去當乞丐、要演盲女就蒙起雙眼,擊節讚賞。〈玻璃面具〉的原作由30年前開始寫,寫到現在還未連載完畢。我認為,方法演技不是不好,但演了三十年也是如此,未免太辛苦了吧。香港的話劇也是,多數停留在個別段落『超』有意義的地步,缺乏全局的考量。〈雷雨〉很好,不過在〈等待果陀〉面前,是有點落伍了吧。
蔡子強原文其實是講香港民主發展,都刪去了。香港的民主,講了三十年,都有些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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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爾蘭劇作家貝克特(Samuel Beckett)曾撰寫過一套著名話劇《等待果陀》(Waiting for Godot),被譽為史上第一套廣為人知的「荒誕劇」。劇中兩位主角, 愛斯特拉岡(Estragon) 和弗拉季米爾(Vladimir),在一個路口,一直等待一位叫果陀的人。可惜,這是一場注定毫無結果的等待,果陀由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當第一幕結束時,一位小男孩跑來報信,說果陀今天是不會來的了,所以請他們且多加忍耐,到了明天果陀一定會來。於是兩位主角且回家休息,重新整裝,抖擻精神,待至明日,再滿懷期望的重新出發。但到了第二幕,幾乎一切照舊,兩位主角繼續癡癡的等,到了結尾時,男孩再次出現,再次報信說果陀今天不來明天才來。於是兩人及觀眾,再一次失望,再一次受到愚弄。
可以想像,如果這套話劇有N 幕的話,同樣的劇情會N 次的上演。悲哀得徹底,荒謬得徹底。
為什麼兩位主角要等待果陀呢?因為他們把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前路,全繫在果陀身上,深信可以藉此得到救贖。所以儘管累得要命,他們還是要等下去,別的都擱在一旁,等待果陀成了生活的唯一內容,但結果亦因此,劇中什麼也沒有發生,內容空空洞洞。
我們或許可以不屑兩位主角的守株待兔,冥頑不靈,但他們在等待中所表現出的極大耐性,對天意弄人,對無奈的等待、無盡的煎熬,作出最強烈的控訴。
到了《等待果陀》一劇的結尾,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主角之一的愛斯特拉岡,憤而把本來當作褲頭帶用的繩子解了下來,用來上吊自殺,結果褲子便掉了下來,露出非常醜惡的一幕。不單主角的尊嚴蕩然無存,原本一個壯烈的舉動,也變得滑稽可笑,這才是人生真正教人灰心、失望的一幕。
蔡子強〈荒誕劇〉
明報 5.7.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