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4,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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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
去年看過一套很好玩的《玩偶之家》。德國柏林列寧廣場劇院將原本原著中只寫有「娜拉跟孩子玩」的一句過場附帶指示，演繹成五分鐘令人血脈賁張的室內 War Game。在突然關上燈的劇場，娜拉和孩子們各藏家俱背後互掃激光槍，配上震耳欲聾的強勁搖滾樂，視聽效果一流。
完場時我拉著女伴的手，在附近一間台式喫茶店談了良久。這是我最後一次拉著她的手。之後她很久沒有跟我聯絡，然後我才知道，原來她不喜歡看戲時看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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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三年聖誕節翌日，魯迅在北京女子高等師範學校發表名為「娜拉走後怎樣？」的演講。娜拉是挪威劇作家易卜生的名作《傀儡家庭》（又名《玩偶家庭》）裏的女主角，而根據魯迅的講法，故事是這樣的，「娜拉當初是滿足地生活在所謂幸福的家庭裏的，但是她竟覺悟了：自己是丈夫的傀儡，孩子們又是她的傀儡。她於是走了，只聽得關門聲，接着就是閉幕。」然後魯迅就提出「娜拉走後怎樣？」這個問題，並自答，「娜拉或者也實在只有兩條路：不是墮落，就是回來。」魯迅強調，「我們無權去勸誘人做犧牲，也無權去阻止人做犧牲。」兩種都是無權之權。魯迅之所以反對運用第一種無權之權，理由是：「群眾，尤其是中國的，永遠是戲劇的看客。犧牲上場，如果顯得慷慨，他們就看了悲壯劇；如果顯得觳觫，他們就看了滑稽劇。北京的羊肉舖前常有幾個人張着嘴看剝羊，彷彿頗愉快，人的犧牲能給與他們的益處，也不過如此。」
「對於這樣的群眾沒有法，只好使他們無戲可看倒是療救，正無需乎震駭一時的犧牲，不如深沉的韌性的戰鬥。」魯迅這話說的是。而今問題是，人已在舞台上鎂燈下，惟有既來之則演之，而且誓要做到最好，然後師法易卜生故事，即在眾人盛讚《傀儡家庭》給予女性自覺婦女解放全新啟示之時，若無其事地莞爾而笑語，「我寫的那篇卻並不是這意思，我不過是做詩。」
游清源 〈陳太與娜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