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3, 2006

  • 帶著極大期待看「好戲量」的《陰質教育》,因為這是第四度公演,亦因為香港教育是當前社會熱點;然而,我是帶著失望和悵惘離開劇場的。《陰質教育》演出目的在對當前香港教育進行批判,並以群體劇場模式,引入數十位中學生參與,然而,筆者在觀劇過程中所看到的是:欠缺反省的發洩、沒有脈絡的吶喊,以及帶有明顯強制性的劇場參與。這個演出反映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批判者所採用的批判方式與其批判對象並無不同。

    《陰質教育》中有一場,飾演老姑婆校長的演員會用「打小人」的方法,力竭聲嘶地打教育局長、秘書長,直呼其名,予以詛咒。這種處理,脫離上文下理,其實是非常霸道的,不僅未能帶出對香港教育問題的認識,就是作為一種簡單的情緒展現,也是欠缺美感的。似乎創作過程,「好戲量」的朋友踏入了一個誤區:為了強調批判,所以使用了很重的情緒能量。但劇場溝通最珍貴的是如何感染觀眾,使其對台上呈現的有所體會,從而反省,或者帶著感受直面現實。因此,簡單的震懾手法並不是一個好的藝術選擇,也不是好的批判選擇。

    中外古今,走政治劇場路線的戲劇工作者都會想盡方法,用一切可以調動的手段去喚醒觀眾,但上乘的演出往往都有一個知性過程,讓批判的理據充分展開,讓要揭露的原形畢露。《陰質教育》以許多片段組成,圍繞香港教育中許多「陰質」現象,創作者突顯了一個重要的意象─強姦。學校教育某些強制是強姦,父親逼女兒放棄理想而去讀
    書是強姦。然而香港教育問題是否就簡單地可以歸結為強姦呢?如是,它強姦了學生、教育工作者甚麼呢?它又是如何強姦的呢?

    以人為本的教育制度絕對不應該強姦老師和學生的心靈;同理,以人為本的批判亦要有一個啟蒙的過程,讓批判最終由被壓迫者完成。

    盧偉力    〈去脈絡化吶喊〉
    信報    2006-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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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戲量《陰質教育》
    有教無類何必自吹自擂

    文:鬈毛妃
    觀賞場次:2006年4月26日晚上8時

    楊秉基的作品是充滿個人特色的,而「陰質」大概確實為最貼切的形容詞。《陰質教育》得以四度公演,自有其魅力所在,坊間亦有很多人寫過很多吹捧的說話,沒有口碑也應該不能巡迴演足香港九龍新界,正因如此,更讓我在看後感到無力與無望。

    我說「陰質」是很貼切的用詞,是直說不諱的指楊這個作品是徹頭徹尾在做「陰質」事,並「陰質」得可怕,可怕得教人絕望。如果未來劇場的發展
    是指向這個方向的話,大概我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放棄劇場這個媒介,另謀藝術門路;如果未來劇場教育的發展是指向這種路標的話,大概我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摒
    絕以劇場作教育途徑,另謀教育生天。

    《陰質教育》的壞,在於其教育成份等於負七百萬,劇場美學幾乎等於零,最嚴重者個人崇拜指標勁爆萬家燈火,有如整條彌敦道的霓虹光管均閃
    著「楊秉基」三個字,沒有思考空間,只有洗腦程序──負面的回應,負面的話語,負面的暴力。《陰質教育》的壞,在於其掛教育的羊頭,在賣如真理教一般可怖
    的所謂新思想的狗肉,誤導尤以年青學生為主的觀眾相信無由的控訴就是發聲,相信把責任推在校長、教師、家長以至局長的身上就可以置身事外,相信自己除了是
    棋子、木偶及受害者外沒有自主身份,相信唯一平反的出路是以暴易暴、以牙還牙,相信所謂理想與夢想跟知識沒有關係,相信無限金錢才是接受教育的終極目標,
    相信自由就是不管旁人感受,相信世上只有一個叫楊秉基的人才明白何謂教育真理,了解青少年疾苦。

    整個演出的脈絡與焦點只在楊一人身上,從其開口說話的第一句開始就建立了其地位及重要性,一人分飾數角(但演員其實擠滿全台),在楊自己
    與其角色間跳出跳入向觀眾演講,大部份時間還是在作自我宣傳。片段式的演出並不特別具創意,最有啟發性的大概是「hilarious」一段,台上不同燈區
    有如歡樂今宵十年前的「多咀街」一樣,兩、三個演員演繹一個短笑話,諷刺教育問題;然而最hilarious的大概是,沒有一個人是可以準確發音讀
    「hilarious」這個字。正如劇中所展示的混亂場面以及所有演員不過是配角一樣,《陰》最成功的是反映了楊所做的與正規教育做的是同出一徹的行為
    ──把教育的真正目標推至最後排最底層,把學生/演員的潛能埋葬在一堆又一堆的廢話廢紙廢規則下,把教育工作者的理想及生命價值踐踏,當然有說楊成功把這
    種現象呈現並令觀眾不安,可是,作為劇場工作者,我們考慮的是不是止於此?

    楊向來的形象都是憤世疾俗、不入主流的,引起不安從而強逼觀眾不得不自省及思考的話當然是其中一種劇場手法,但是若只是停留在引起不安的
    層面而不繼續發展那種戲劇性的不安,令其安頓在觀眾心中後成為一個思考的起點或催化劑,演出所產生的所謂不安就不過是一種表面化的譁眾取寵,以及反過來是
    被觀眾牽著鼻子走,沒有深度之餘更低俗無意義。

    《陰》劇的問題在於不論演出本身或是其所論述的議題並沒有前進的正面能量,反之整個空間只是一個發洩的出口,像一群無力的人無膽量在現實
    世界反抗強權下,只好躲在以劇場為名的安全網內放聲大罵,直至筋疲力竭,發洩完後又只好死狗般回到現實,繼續以同樣無力的方式抗爭──不讀書、不聽話、不
    妥協、不尊重所有不同意我的人。

    但是教育的真義是甚麼呢?如果我們不同意現存的所謂的優質教育,又或對於教改有很多不滿,作為一個對這種社會現象有意見、有理想的劇場工
    作者/劇場教育工作者可以做甚麼?除了利用一點個人魅力與鬼才和小聰明外,還可以怎樣呢?這樣做一個演出是否真的令這班在教改下被「殺害」的「死人」復
    活?是的,在楊的眼內大概所有權力關係內處於強勢的有關人等都只是互相推卸責任,可是,以領導人身份帶著一群青年人在台上喊打喊殺,倒戈相向侮辱師長是否
    有助改變香港的教育制度?或把理想說得卑微一點,對參與演出的青年人來說,這又是一個怎樣的學習過程?

    海報上特別演出單位為卓新力量,在我看的一場演出中其中一位演員在分班的過程中被分到卓新力量,然後說出卓新力量為香港首個智障人士自助
    組織,沒頭沒腦的一句,令人感到突兀不自然之餘,立即把演員分類,本來在訴說分班的荒謬的一幕,變身成為擅自把人分類的真實版本,完全沒有深思熟慮,對自
    身所標榜要探討的問題亦明顯沒有足夠認識及堅持。這樣的劇場還以教育為批判對象,敢問一句教育對楊來說是否止於學校內於課堂中老師與學生的交流?如果還包
    括一些生活上的基本尊重和人權,那麼這種手法和缺乏敏感度的導演處理手法則必須加以改善。

    我絕對不懷疑《陰》的出發點是基於一個有理據的不滿,可是在執行上如果只是利用一個叫「劇場」的空間來發洩的話,那麼為甚麼非做一個所謂
    劇場演出不可?當藝術作品的主題涉及政治時,我們必須明白那件作品是不可避免地已經具有一個政治立場及社會責任,而利用受壓逼者的心理弱點及弱勢特質來造
    就自己的基業與名望更不可取,也就真真正正是「陰質」。

    同學們入場看得開懷無可厚非,但在這種「快感」過後,不是只有更空虛嗎?也許這篇文章絕不受歡迎,亦不獲認同,然而,如果真的對教育有所
    感,我們就必須更明白評論這類以批判制度來建立個人崇拜的危險現象,我們就必須更了解我們每天正在做的都是教育的一部份,甚麼都是教育,即使你在告訴年青
    人不接受正規教育也是一條出路都是一種教育。楊如果真的覺得自己是在辦教育的,就更不能輕易放過自己,相信掌聲與吹捧就等於任務完成,方法成功;真正的教
    育家/革命家必須先能天天重新教育自己,改革自己。

    http://www.iatc.com.hk/onlinearticle/articled350.html

Comments (1)

  • [五月十三的短評,看完盧偉力一文的回應]
    要看《陰質教育》與好劇量的陰質素,可參看好劇量自己製作的《陰質教育》第四度公演的宣傳片: http://www.fmtp.net/trailer/play.asp?fn=hied19_3 。已經是第四度公演了,沒有人可以再以年輕、缺乏經驗、未仔細考量等籍口為劇團開脫。撇開演員[們]明顯仍非常幼嫩的演技,宣傳片中大量時間為無意義的口頭禪式對白充塞(由劇團總監楊秉基親自演譯),概念、手法俱為檢拾坊間一般廣告片/肥皂劇的餘唾,完全缺乏獨立劇團(或所有戲劇)最重要之存在意義——提昇。如斯陰質劇團竟然能長期霸佔香港公共空間(第四度公演兼加場),並受某些文化人吹捧,足以揭示港人的戲劇賞知力是何等低稚,又或更惡劣的:港人對戲劇是何等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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