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不少朋友都說過我對「忽然文物保育」的憂慮。我懷疑:在電視上看到萬人揮手告別天星小輪碼頭後才知道天星小輪要拆的「保衛者」,對天星小輪有幾多的關心;我質疑:沒有任何建築特色、也沒有甚麼香港人會在港督上岸時迎迓的皇后碼頭,有甚麼保留價值 (以至更重要的、如何能將港督上岸這殖民皇者降臨意象、與應為自立自主的「本土意識」融合)。我更擔心,一旦這種忽然保育的風氣流行起來,香港各處便會豎起一幢幢爭取過後沒有人理會的「文物」大白象,甚麼是值得保留的本土文化、文物等重要討論便淪為不負責任的民綷式三分鐘情感投票(又、很討厭『集體回憶』這個名詞。愚以為回憶總是個人的)。而最令人憂慮的,是沒有人願意講,「文物保育」是要付出沉重的社會代價的:保留一件諸如皇后碼頭的圖騰的支出,能興建多少間學校、養活多少個醫生?保留一件諸如皇后碼頭的圖騰,會分薄多少其他較不顯眼的、特別是摸不著看不見的文化項目資源 (看過之前讀書好引文的讀者都知道,養活一個香港本土作家是多麼的cheap!)。當然對後面的質詢,保衛者會說政府拿出來便成了,從數碼港巨星匯等其他項目中撥回 ? 對此我只回一句:那些錢都應要來建醫院。
我非常喜歡看海。家住馬鞍山時,可以坐在客廳窗台整個下午一動不動只是看海。搬到油麻地後,恰巧於金鐘工作,於是每晚放工都會從金鐘步行至中環天星碼頭,乘搭渡海小輪到尖沙咀,然後再在尖沙咀沿海濱長廊走回油麻地的家。下邊是拙作,初稿寫成時天星小輪的爭議還未興起,當然也沒有楊千嬅的《集體回憶》。
渡輪上
每次的K局他都會唱《昨夜的渡輪上》。「夜?#28193;?#27396;?#27827;?#20877;?#20506;?」。每度輪迴,我們都會逃離K房:上廁的上廁,煲煙的煲煙。畢竟,結他和李炳文的歌聲,著實令人鬱悶。
有一回我喝醉了,醒來正是大家的中場休息時間。矇矓醉眼中,我竟然看見他哭了。一曲唱畢,他以手帕抹抹眼角。「給你看見了嗎?」他發現我睜大著眼睛。「每次唱這歌時我都會哭。」他繼續說。「每次?」我大喊。「每次。」他答。
我請他再唱一回。大概是上廁的提早了回來,我沒有看見他再流淚。我叫了枝七喜,放入幾滴紅鬼仔。其他人強要他再選一曲,於是他跑上桌子,改唱楊千嬅的《集體回憶》。
之後我再也沒有看見他流淚 ?雖然,我確實也沒有再看過他多少次。沙中線建成了、第五條海底隧道建成了? 兩岸越來越近,所能盛載的回憶也只有越來越少。聽聞他們保衛了天星 ?我不肯定。誰還會乘搭小輪渡海?我不會搭、保衛的人也不會搭。我們都只能相信政府會信守承諾,正如我們相信那隻帆船,仍然在維多利亞港內巡戈。
Comments (4)
寫得好
謝謝
Support 100%. I wonder if they got paid to be there… and I wonder why “long hair” is there everytime to protest… seems like his life is all about fighting against all government decision. Interesting.
(A person who dropped by)
Jen: 我不會懷疑在皇后碼頭的人是另有目的 —— 也許正正因為如此,我對他們的要求會比職業政客來得更高。沒有利益瓜葛、純以道德力量支撐的運動比起充斥後門交易的政治活動更需要清晰穩確的理念,可惜新一代的社會運動人士都傾向訴諸感性、懶於思考。
我對長毛倒是不會反感。每個社會都需要對建制反思的聲音,而長毛正正就是這一把聲音。長毛是會讀書、會思考的,而參考外國的運動甚至本土行動的一些微言,可以看到長毛其實是「反政府」得甚為規矩。有興趣可以看看之前貼上來的東京市長候選人外山恆一於NHK的電視政見發表: http://www.xanga.com/Iserlohn/584136959/22806236652464619968.html ,看後可能會覺得長毛反而不夠「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