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October 2008

  • 雷曼事件

    投資市場弱肉強食,20%的贏家吃掉其餘80%輸家的資本,是市場的常態。然而近年許多非傳統證券業例如銀行和保險公司也大規模參與零售投資市場,向客戶推銷投資產品,令不少以往甚少認識投資市場的人購入此類高風險產品。對於此類人士而言,不少人並不為意一個3%利息的產品和6%的「高息」產品的風險相差不止以倍數計;他們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每年只多收幾百元利息的東西風險竟會是血本無歸。銀行以「類似定期存款」包裝此類產品於道德上顯然不妥,政府無視此類高風險產品於近年橫行而不提醒市民當中的風險 (無論是借金管局、證監會還是消委會)、也顯然未克盡己職。

    實際上個人也在數月前被游說購買這類產品。有親戚長輩年前轉行從事保險業務,相約我吃飯談論要協助我「財務策劃」,一直以來只要是銀行保險主動來電就會掛線的我礙於親戚情面只能赴約。親戚不是壞人,甚至在轉行後付出頗大的努力考取了若干專業資格。然而大概是整個行業的做法使然,她向我介紹了若干隻產品,講的東西於財務或風險管理而然全是不著邊際的閒話,例如介紹一隻供款數十年後能按月取得「入息」的產品,就只強調「預計回報」多少多少、隻字不提其「預計回報」大部份都是任由保險公司定義的分紅、實質「保證回報」如以複利計算則是定期存款也不如的微利產品 (當然倒閉風險更是全然不談,不過個人覺得不提這個是無可厚非,詳見下段)。連親戚也只能拿出這類產品,業界拿出來推銷給不認識的市民是些甚麼東西,自然可想而知。

    不過是次雷曼票據爆破,儘管不少苦主(特別是退休人士)狀況堪憐、銀行的手法也大有問題,一些苦主要求索償的理由有不無爭議之處。例如苦主控訴銀行沒有提示他們雷曼為票據參與者,老實說雷曼的歷史和資本較匯豐銀行還要雄厚,苦主當時知道這個資料後會不會因此不買這類產品?答案當然是不會。如果不提雷曼都成為索償理由,那買股票時經紀行是否需要提示投資者聯交所有可能倒閉、做外幣定期時銀行是否需要提示投資者外國政府可以破產?這類提示除了浪費時間增加交易成本外,毫無實際用處。苦主又要求香港政府為他們的損失而包底,老實說只聽信銀行職員的美言數句、就向不清不楚的產品投入畢生數百萬元的積蓄,現在虧蝕後就要求納稅人為他們的疏忽而買單,難聽點說是不負責任,學術點說就是變相鼓勵增加道德風險。開放社會的基礎是承擔,如果每事都委過於人逃避責任將包袱踢給政府,那不如改行共產主義算了。

    -----------------------------
    (下引政政師兄康少精彩的警世寓言,感謝康少允許轉載。)

    班迷債苦主原本係諗住睇套一套合家歡、老少咸宜o既電影。點知賣戲飛o既票務員,就不斷咁sell 呢d 苦主,話隔離院有一套好新、好高科技、又刺激o既戲...係度不斷咁sell....!

    好啦,呢班苦主,就信左呢個賣飛o既...! 起初o既時間,苦主都睇得好開心...! 點知...睇到套戲一半o既時候...就有d 血肉橫飛o既鏡頭出現左...! well...當堂嚇到呢班苦主傻左...!!! 呢班苦主越睇越對路,就起身離場...! 仲衝晒去個售票處果度....! 係咁質問個賣飛個人...! 又要回水...又要賂賠償...! 個賣飛個人,就同班苦主講,你地自己睇o下張戲票先啦,上面明明印左個「兒童不宜」o既字眼...! 乜你地買飛o既時候無清楚架mei ?

    苦主就話...我地一直都係睇開一級片,你明知我地唔睇三級片架啦...! 呀..你而家「屈左」我入場睇呢套三級片...! 我心靈上受到好大o既打擊...! 當然啦,我地仲損失埋張戲票o既錢...! 點解你地係我地入場前唔提醒我地 ? 戲務員持堅佢自己有解釋清楚...話呢套三級片真係三級片...係有風險架(睇到爆血管死人)...!

    雙方堅持已見...苦主開始發爛jar...! 成班人圍住個小食部同埋收銀部...! 係度不斷叫嚷...! 還我戲票錢...! 還我爆谷 ! 還我汽水...! ha ? 戲院負責人覺得好奇怪...而家你自己買錯戲飛入錯場...點解要我回水? 戲劇只係負責「分銷」呢部電影,又唔係我拍....? 同時,苦主仲要討回佢地已經食左一半o既爆谷同埋飲左d汽水? 貪唔貪d 呀 ? 戲院老板開始擔心佢自己會唔會血本無歸...同時亦都開始著手調查佢地自己o既售票員有無「misselling」

    突然之間,有一班黑道份子走出來「主持公道」,並要求盡快解決事件,要間戲院贖回已經睇左半場o既戲飛...賠俾飲左一半果杯百事...還返同埋食左幾口o既爆谷....! 戲院老板於淫威之下...還有選擇嗎 ? 你覺得呢場係唔係一場鬧劇呢 ?

    咁我地呢班睇慣三級片o既觀眾(而家已經睇到內出血)應唔應該一齊發爛jar呀 ? 還我熱狗、還我百事....還我本金 !!!

    by the way, 製作呢套片o既美國製作人已經離世,無機會睇到佢自己一手炮製o既「好戲」,多可惜!!!

  • 十公里

    下週會到東京一趟,預計停留五日。除了某天會去日光看紅葉和二社一寺外,沒有計劃甚麼行程。好幾年沒去旅行了,連不太熟的同事閒聊時都會用「嗨,怎麼沒見你放過假」來做開場白,正好不久前知道將要調職,於是趁機往外國走走。畢業以後都提不起勁去旅行、甚至提不起勁放假,這次的東京行其實還是一樣。不過終於調職了,總想來個轉變。數年前在東京住過一段時間,所以今次基本上沒甚麼地方一定要到或甚麼事情一定要做的,除了以下一件很久以前就想嘗試、跟《挪威的森林》裡主角與直子一起從四谷走到駒込的十公里。

    =================================

    我和直子在四谷下了電車,便沿著鐵路旁的長堤走到市谷去。這是五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天下午。早上的一場傾盆大雨在中午之前就停了,低垂郁結的烏雲被南邊吹來的風吹得不知去向。鮮綠的櫻樹迎風搖曳,陽光在上頭閃閃發亮。那陽光已是初夏的陽光。擦肩而過的人們已經脫去毛衣、外套,將它披在肩上或抱在懷裡。在星期天下午和煦的陽光下,人人看來仿佛都沉浸在幸福之中。長堤的對側有個網球場,一個年輕男人脫下襯衫,只穿著短褲在揮舞著球拍。兩個修女整整齊齊地穿著一襲黑色的冬制服,讓人覺得夏日的陽光對她們似乎是莫可奈何。不過兩人仍舊帶著一副滿足的表情,邊曬太陽邊談天。

    走到十五分鐘就汗留夾背,我把厚厚的棉襯衣脫掉,剩下一件T恤。她提淺灰色運動衫的袖子挽到肘上。好像洗過多次了,顏色褪得很好看。記得很久以前也曾見她穿過,可是記不大清楚,只覺得仿佛見過。關於直子的事,當時我並不特別注意。
     
    她在飲水處站定,喝了小小一口水,又從褲袋裡掏出白手帕來抹抹嘴。然後彎下腰來,小心翼翼地繫上鞋帶。

    「你想,我也能過那种生活嗎?」
    「你指團体生活嗎?」
    「嗯!」直子說道。
    「唔……那得看個人的想法了。說煩人倒也挺煩人的。規定多啦,無聊傢伙的傲慢態度啦,還有人一大早六點半爬起來做體操。不過,一想到那些事到哪裡都有,也就不那麼在意了。你反正知道自己非得住那兒不可,自然就能住了。就是這麼回事。」
    「說的也是。」她點點頭,有一會兒陷入沉思,然後仿佛想窺探些什麼似的,深深地凝視著我的眼睛。仔細一看,她的雙眸清澈深邃得令人心驚。我從不曾發現到她有著如此清澈的眸子。說起來,我實在也不曾有過凝視她的機會。這還是頭一回兩人一塊散步,頭一回聊了這麼多的話。

    「你要搬到學生宿舍去嗎?」我問道。
    「不!不是的。」直子說。「我只是在想,團體生活究竟是怎麼回事而已。然后……」直子咬著唇,正想著要如何措詞,結果似乎並不順利。她歎口氣,跟著垂下眼來。「唉我不知道,算了。」
    對話到此結束。直子繼續往東走,我在她身後跟著。

    我們行至這兒,並非有甚麼目的。我和她是在中央線的火車上偶然遇上的。她正打算一個人看場電影,而我則正在往神田書店街的途中。兩個人都沒有要事在身,直子便邀我一塊兒下車,我們於是便下了車。下車後才發現原來是四谷車站,如此而已。我們並沒有甚麼話題非要下車去談不可。直子為什麼要我一起下車,我是毫不明白。從一開始我們倆就沒甚麼話說。

    走出車站,她也不說往哪兒去,只自顧白地划著快步。沒奈何,我只得跟在她後頭,兩人之間保持著一公尺左右的距離。當然要走到她身邊也可以,但不知怎的我總缺乏勇氣。在她背後一米,我一邊注視著她的烏黑的長髮一邊走著。她髮上插著一支茶色的髮夾,當她轉側時,可以看見她小巧白皙的耳朵。直子偶爾轉過頭來跟我說話,有些話我能答得上來,有些卻不知該答些什麼好。有時我更聽不清楚她說了些甚麼,但她似乎並不在乎。她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便又繼續往前走。算了,這是散步的好—天氣嘛,就隨她罷!

    然而,直子的散步似乎太認真了些。她在飯田橋往右拐,離開渠邊,然後越過神保町的十字路口,爬上御茶之水的坡道,穿過本鄉,再沿著東京都電的路軌走到駒込。不能算短的路程。到駒込時,已是日落時分。這是個平靜的春日黃昏。

    「這是哪兒?」直子突然覺察似地問。
    「駒込」我說。「你不知道?我們繞了一大圈啊!」
    「為甚麼走到這兒來呢?」
    「那得問你呀!我只是跟來的。」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