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人菲律賓巴士被劫持事件當日七時許開始的死亡直播,我當時正身處灣仔298電腦中心。四層樓高的298,只要是有TV卡賣的商鋪,都有半圈人擠在每間鋪前狹窄的走廊圍著盯看LCD螢光幕上的新聞直播。回到家裡,母親開門時緊張的問我知不知道發生大事了。我說我知道,我就在外邊看到新聞直播。然後,嘴裡雖然嚷著冷靜冷靜,然而當晚還是一直看著電視新聞直播,直到凌晨兩時許才能入睡。
念社會學的朋友昨天下午傳來被劫持人質之一李瀅銓的文章,然後有點自豪的跟我說,她是呂大樂的學生 (社會學碩士生)。文章其實在朋友傳來前已在網絡上廣傳,個人亦從不同朋友處數次接過這篇文章的網上連結 (有了網絡的世界轉得真快,未過半天的「新聞」轉眼已成舊聞)。文章上半部份講述事件經過 (包括團友商量合力制服劫持者),下半部份則寫下一些對事件的反思,其中有一段個人頗為感心:「雖然我以前也有過好幾個來自菲律賓的同事,但我和大多數香港人一樣,對這個國家幾乎全無認識。明明香港有十幾萬菲傭,生活在我們之間,甚至住在我們很多家庭內,但是我們對這個為我們提供了大量廉價勞工的國家和人民的生活狀是如此的漠然。」確實,我們對這個除華人外佔香港人口最多的民族認識非常淺薄,而且似乎在對這個國家作出嚴厲批評 (甚至揚言作出制裁) 時,不須再對這個國家有著更多的認識。李瀅銓在文章下半部份力申不要歧視在港菲傭,並力斥港府乘機宣布對在港外傭薪酬凍薪。比起已成過去的「人質密謀肉搏魔警」過程,這些有關未來的議題自然不是港人主流的關注。朋友讀了李瀅銓的文章,覺得讀社會學的人能夠在悲憤中保持理性,是有福的 (大意)。然而我只覺得,讀社會科學的人,讀不通的變得時常對社會沒來由的憤世嫉俗,讀得通的則對社會沒來由的憤世嫉俗時常感到非常的無力。
鳳凰衛視的阮次山就香港特首曾蔭權致電菲律賓總統遭到拒接一事議論一番,招來群情凶湧的攻擊,並立即遭到衛視雪藏。阮次山認為香港特首只是地方市長,不是國家元首,不應直接致電菲律賓總統,要打也應該由同是國家元首的胡錦濤打。按照現時國際上仍然奉行的外交慣例,雖然明挑著說很傷害並非主權國家的香港人民感情,但這個說法其實並沒有錯 (當然也有走在學術前緣的沈旭暉博士之類提出在現實政治上並未被普遍接受的「次主權」等反論)。曾蔭權和他一眾幕僚當然也不是不明白這些外交慣例,不過這種成本甚低、只會賺不會賠 (而實際上也是賺翻天了,沒幹過甚麼實質有效的事市民對香港政府信任度就是增加了十點多) 的政治姿態擺擺也無所謂:致電菲國總統的電話被菲國按外交慣例拒接的話可以顯示已經盡力而為;而如果菲律賓總統竟然破格接了特首這通電話,那自然就更是無限添光;要時更碰巧成功和平拯救全部人質,根據本地政治的一般水平,大概可以拉橫額要求爭取提名競逐諾貝爾和平獎。當然,就算給曾蔭權打通了電話、向菲律賓總統親自直接表達港人對人質安全和菲律賓營救行動的深切關注,這通電話對拯救人質的實際作用是近乎於零 (除非你的國家叫作美國或是以色列,可以隨時呼召全球候命的特種部隊侵入別國領土)。不過正如電視台訪問人質獲救後感覺如何等對話,對無能為力的事情做些代償行為自然也是要做的;而又如果香港是歐美任何一個「先進」「民主」國家的城市,該國的元首早就已搶著向菲律賓總統打這通電話,當然也不會像阮次山那樣認為為選民打這類電話是「小題大做」有失國體添煩添亂的行為。
東森新聞早幾天某新聞節目在討論人質事件時,毫不含糊的以陰謀論推論,並總結人質事件「很明顯的」是菲律賓警方為防劫持者向媒體透露菲國警方的貪污黑幕,而故意激怒劫持者殺害人質以製造藉口殺掉劫持者。有看過台灣電視台的朋友都知道,這類嘩眾民粹式抄作現已成為台式電視新聞的主流。不過且慢取笑人家的「新聞」不「專業」:香港社會如果按現時的潮流走下去,「很明顯的」,在2047年的今日,無論你在收看CCATV、CCTVB、CCCableTV還是CCTVNow,你看到的新聞節目都會和今日東森新聞的一樣。到時候,除了四年一度的世界盃要到網上翻牆收看英語評述的直播,每天的新聞大概也只能上網看BBC或CNN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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