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2, 2012

  • Hamlet b

    Hamlet b. 載譽重演,重有大把飛賣……

    『我是哈姆雷特,我站在海邊,我跟浪濤說話,嘩啦嘩啦嘩啦。』
     香港上環文娛中心劇院 16-18.03.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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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報 2011-01-19
    梁偉詩〈別說我購物狂──前進進Hamlet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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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繼2008 年《哈奈馬仙》、2009 年《賣飛佛時代》(My Favourite Time)後,第三齣深入剖析消費時代的劇場作品,2010年Hamlet B 主要繼承了20 08 年《哈奈馬仙》的人物角色設計和布置,包括當代的哈姆雷特和奧菲麗亞。前者是巡迴演出哈姆雷特的表演者,後者則是迷戀哈姆雷特的超級劇場粉絲。

    從初見和後來的尋尋覓覓,奧菲麗亞赫然成為三年間看遍一千六百七十七齣劇場演出的骨灰級劇場消費者,甚至不惜遠赴內地不見經傳小城市追隨哈姆雷特的身影,結果在西寧找到哈姆雷特電子發聲公仔,並扛回去據為己有。一連串的追尋和失落,只成了失去靈魂機械發聲的符號消費。

    聚焦荒謬感和黑色戲謔

    相對於2008 年《哈奈馬仙》的悲鳴和憤怒,2010 年Hamlet B 腔調聚焦於對整體「文化消費」更巨大和深沉的荒謬感和黑色戲謔。

    「文化消費」入侵藝術圈的焦慮與困窘,由超級粉絲揹血紅色hamlet b.名牌手袋,狀若瘋癲的通過電子系統訂票開始,暴露出表演藝術完全可以是種種古怪無稽的「文化消費」產物,包括《XXX 之動漫崑曲版》或《XXX 之武俠魔術版》,彷彿只要有噱頭便繼續滾動,不必深究較真。回看2008 年《哈奈馬仙》末段的(奧菲麗亞)尖叫和(舞台世界)崩塌,文藝工作者在這一個急劇轉向年代中,集體情緒結構始終處於焦躁莫名的狀態。事隔兩年,表演藝術市場化愈趨成熟, 「文化消費」模式和走向愈是理所當然,儼如全球暖化的大勢,銳不可擋。

    於是,Hamlet B 採取了單雙節交錯的事結構,把「奧菲麗亞」的追星故事和氣候急劇轉變種種斷片交叉述。有時甚至把哈姆雷特和奧菲麗亞的「場口」,置於酷熱和嚴寒的場景中。厄爾尼諾和拉尼娜現象分指氣候持續暖化和氣溫急降冰封的兩極化表現。極冷和極熱的雙生兒相伴而生,意味表演藝術必須在這些後現代病態環境中掙扎求存。在HamletB 中,同時出現德國劇本《哈姆雷特機器》中的經典對白,來和原作者海諾.穆勒(Heiner Muller)作多聲部對話。可是「文化消費」是出路還是不歸路,並沒有在穆勒「真身」中得到解答,頭頂穆勒名牌的「穆勒」,也沒有對這個切身議題表現出激烈思辯,只是一口口喝下象徵美國四大文化工業之一的可口可樂,犬儒地笑。

    多層次思考具象化從技法來講,HamletB 也明顯比《哈奈馬仙》流暢和完整。

    《哈奈馬仙》的悲鳴式控訴,使得整個演出充斥自我受害者化的情緒──一股腦兒向「西九」說不,向戲劇商業化說不,向消費主義說不。縱然《哈奈馬仙》真誠地把劇場工作者在「世界就在你面前崩塌」的焦慮不安和盤托出,在場內放置大冰塊的「冰河時期」的劇場喻象,回到原點的藝術回歸和擊碎冰塊所流露的失望頹唐,卻顯得孤立無援。相較之下,Hamlet B的當下、回憶、穆勒現身和氣候變化幾條線索的交疊述圓熟通透──受萬人景仰的哈姆雷特準備上演第一百場亞洲巡迴演出《哈奈馬仙》開場前躲在舞台底部,回憶起過去的自己打算用冰塊表演行為藝術,竟然遇上「以買一塊大冰為人生目標」的奧菲麗亞!今昔哈姆雷特間或念出《哈姆雷特機器》「戲謔曲」的重要對白等等,還有奧菲麗亞的一筆,使HamletB 所要闡發的多層次思考(表演者╱消費者╱叩問消費主義)相當具象化,也較有意識地回應了自《哈奈馬仙》以來對消費主義的疑惑。

    擁抱巨冰理所當然

    想當然的是,陳炳釗對「消費時代三部曲」拿捏的準繩度與表演場地的具體操作不無關係。《哈奈馬仙》和《賣飛佛時代》先後在大會堂劇院和文化中心小劇場公演,Hamlet B卻回到前進進牛棚劇場的老巢雕刻時光。不同場地的大小和觀眾人數,很大程度影響了前進進對「消費時代三部曲」的表演形式,以至議題的開展。

    《哈奈馬仙》和《賣飛佛時代》面對相對龐大的空間和觀眾群,不得不把場面和情緒都爆發到極點,略顯急促逼仄煽情誇張。

    Hamlet B 回歸實驗小劇場的調度處理,場面立刻細緻具體得多。

    Hamlet B 首先在開場前已安置了鏡頭拍攝觀眾進場後的一舉一動,然後即時把影像投影在場地背景,影像化暴露觀眾與「文化消費」的共生關係;而在處理哈姆雷特和奧菲麗亞的「巨冰情緣」時,冰塊寒煙向觀眾撲面而至,奧菲麗亞在燠熱鬧市中擁抱巨冰時融冰滴水的「逼到埋身」、「怕來不及」的情緒翩然翻滾。這恐怕都是大場地所難以傳達渲染的思考和情感,在實驗小場地卻變得理所當然。即如哈姆雷特在「角色遴選」中展示的蹩腳國語配上觀眾的訕笑,特別能夠示範在「大中華」市場陰影下「你我對看」之間的身不由己。相反,大場地的遠距離往往使一切流於隔岸觀火,未能產生自照自嘲的黑色幽默效果。

    有謂《哈姆雷特機器》原劇以一種近乎獨白的暴力與詩化的語言,呈現代表了躁動不安的德國歷史主體的心理躁動,2008 年《哈奈馬仙》選擇了急遽的演出節奏以及七嘴八舌的眾聲喧嘩;2010 年Hamlet B 在積極回應《哈奈馬仙》提問的同時,把當代文藝的生存狀態看得更透徹。與其說HamletB 比《哈奈馬仙》更憤怒,倒不如說Hamlet B 在「消費時代三部曲」中最具思考視野的深廣度,也最富自省自嘲自我批判的勇氣和精神。最後,Hamlet B 把血紅液體倒瀉在巨冰之上,把整塊巨冰淹沒,也宣告了「血紅色hamlet b.名牌手袋」價值操作征服整個世代,一別說我購物狂,你我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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