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5, 2007

  • 開始談《中大學生報》性爭議之前,先申報利益:我是校友,也做過新聞。但不以該報的情色版和校方的裁決為榮。該報的二月號和三月號前日只是被初步評定為「二級不雅物品」,距離入罪仍遠,學生仍有機會「打甩」。但事件發展至此,應適可而止。涉事的學生無意當烈士,增加家人的負累;當局肯定也不想當「劊子手」,毀掉同學的前程。若繼續升級,迫使雙方在庭上企硬,幾乎所有人都是輸家,而最傷的是同學和家人。

    道德尺度無鐵律

    中大也應順水推舟。校方上周倉卒裁決、揮動鐵腕,激發校內外的師生、傳媒同仇敵愾。學生報盲目挑戰道德所招致的壓力,即時轉賬給校方。當局現已初步裁決,學生也明白可能的後果。事發時身不在港的校長劉遵義前天首次回應,總算得體。他強調言論自由,但建議學生在表達自己看法的同時,了解社會的意見。即使是在非經濟事務上循例反建制的《蘋果日報》,昨天引述時也沒有特別「踩」他。校方宜進一步表示,無意增加同學的壓力,希望他們汲取教訓,辦好校報,在服務同學和社會之間探求新的平衡。

    道德尺度永遠爭不完,甚至不可能令絕大部分人滿意。公眾有權爭論,但應知其可以為而為,知其所以止而止。美國婦女就人工流產合法化,正反雙方幾乎年年發動全國性示威,日常更不知道動用多少資源來游說議員。但在「不可殺人」的基督教教義與「我為子宮所作的抉擇無人能夠干涉」的激進婦權之間,誰也不肯讓步。至今已鬥了幾十年,今後可能還會鬥幾十年。在現實裏,想墮胎的美國人幾乎都有能力去鄰國接受手術。誠然,美國能否合法墮胎,涉及醫療保險的利益,爭的不僅是理念。但美國有三億人,總有足夠的人有時間和精力玩下去。我們這七百萬人是否也想加入這種無休止的遊戲?

    爭公義走火入魔

    近年社會上流行「新左」,希望將所有爭議提升至政治層次,以證明當權者不代表港人,從而將所有反對力量入普選洪流。但若因而凡事上綱上線、耽誤民生,滿足了知識中產,卻傷了基層。

    就《中大學生報》,有關各方應合力,將事件降溫為「茶杯風波」。學生錯了,但只是爭公義走火入魔。青少年挑戰權威,無論是不滿管束而躁動,還是為了理想而抗爭,在任何一個時代和社會,都是上下兩代衝突的主因。只不過現在的反叛隨社會開放而愈來愈激烈,上一代的權威不管用,以致師長不管不行,但多管多錯,進退兩難。

    話說回來,即使本屆的《中大學生報》編委會不來挑戰亂倫、人獸交的禁忌,隨社會開放,尺度逐步往前推,最後也總會有人來試探。而反過來,反叛、有理想的青年,通常也比較優秀。只不過他們的才智比較特別,在常規社會裏難以發揮,而他們又不願意放下自己,遵從社會慣例。這些青年在成長過程中鄙視建制甚至上一代,《論語》所謂「老而不死是為賊」。但十年二十年後,他們之中很多人會明白自己當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對大眾來說,衝擊社會所造成的滋擾遠多過建設。

    筆者上周看的內地電視劇《血色浪漫》,幾個男主角中學時期是北京的「地痞」,不是貧嘴(尖酸刻薄)、打架、惡作劇就是撩女生,以今天的標準絕對是性騷擾。但正如導演借戲裏的角色說:男孩子不頑皮,大了沒出息。各主角成年後各有際遇,不一定有大成就,但都不是壞人。中大涉事的同學連日來萬箭穿心,相信已「經一事,長一智」。當局應既往不咎。

    支持者歪理連篇

    但寬鬆歸寬鬆,道理歸道理。絕對可以相信,主事的同學並非賣弄色情,而只是想公開禁忌,激發同學「認真討論」。但支持《學生報》的大都是歪理:

    ‧只要動機良好,什麼都可以問:只要請編委用同樣的亂倫、獸交問題問家人或上街問途人(即使是不記名地填寫問卷),就知道現實中是否可行。對方即使不答,也可能覺得冒犯,甚至告你性騷擾。現實中,不要說幻想,每個人都有些獨自關起門來做的事,有時候連伴侶都不應該問。

    ‧新聞求「真」:要他人公開內心奇特的幻想雖然是求真,但能夠說明什麼?即使有不少人想過亂倫、獸交,難道說這才應該,而法律禁止是壓抑人性?我們能與家人同吃飯,難道也能與家人同床共寢?退一步說,人的幻想大都是轉念之間的事。在異常的情況下見到喜歡的人,有霸王硬上弓的衝動;又或者一時火遮眼,心想「恨不得殺了他╱她」,這類歪念可能很多人都有過,但轉瞬間即讓路給理智。公之於世,社會就會變得更好?心理學已研究了幾十年。若為了求知,將學術論文改寫成新聞報導即可。

    ‧裁判處應以整份學生報作評級,不應只看情色版:總編輯言下之意,一份報紙用一頁來登四級、用十頁來傳教,就不應該因為四級而受過。推而廣之,人只要行善「多過」犯罪,例如殺一個人後救回兩個,就不應追究其罪行,何其荒謬!

    ‧〈兩個小孩把玩一桿獵槍〉(《蘋果》昨天的王牌專欄),何須太認真:擦槍走火只會傷及個別人。《學生報》的問卷面向中大逾萬名師生,玩的不是獵槍而是大殺傷力武器。

    ‧中大學生以往曾出版粗口地下報、抗議前校長高錕任港事顧問、衝上校慶禮台「搶咪」、派避孕套以諷刺校政、衝擊新華社,但校方從未懲罰(《明報》昨引述《中大學生報》前編委):聽來很有道理。但這些行動挑戰權貴,屬於所謂公義的抗爭。現在問同學是否想亂倫、獸交,與公義何干?

    ‧保守機構有「預謀」地用「暴力」合力打壓非主流人士(昨《蘋果》引述社運領袖和學者):所謂「空穴來風,其來有自」。既然知道敵人伺機施暴,為何予人口實?將社會壓力歸咎於政治陰謀,與愛國陣營把反政府活動歸咎於外國勢力有何分別?

    ‧涉事的總編輯熱心社運,關心麻風病人、支持工人抗議僱主剝削(昨《蘋果》):為當事人建立上庭用的品格證明很好。但總編輯的閱歷正說明,世上的不公不義俯拾皆是,學生報不愁沒有題材,為何只有性才值得「每期」討論?

    學總編輯說句出位的話,同學的成長不是單靠讀書,但也不是單靠自瀆。

    崔少明 〈校報案適可而止〉
    2007-05-14

Comments (1)

  • 本人始終覺得此事不值一談,但熟悉的好幾位朋友都好像興致勃勃(?),僅引崔少明一文供諸君參考。我的意見是學生報錯在pick the wrong fight,以致遭明光社等利用成功將一個non-issue攪成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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